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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诗律述要(13)

三、粘对混合律

凡是同一首诗在连接各个律联时有时用粘的关系,有时又用对的关系,没有把同一种关系贯穿始终,而是将两种关系混合使用的,这样的律诗就是粘对混合式律诗。在探索和形成格律诗的南北朝时期,由于诗人对诗律还没有熟练掌握,或者各人的诗律修养还很参差不同,出现这种情况就是难免的。在南北朝诗中,粘对混合式律诗特别多,这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但是,直到唐代,在唐诗中,这种粘对混合式律诗的数量仍然很多,一般诗人往往既写有很合律、很成熟的律诗,又写有很多粘对混合式的律诗。究其原因,大致:(1)表达上的原因。写律诗既要讲究字声的平仄、粘对,还要讲究对仗、押韵,一处也马虎不得,这对于诗歌内容的表达来说,不能不是一种束缚或限制,使诗人在表达上失去了许多的自由。有时觉得表意很好可是却脖于格律,不得不再换字选字,换来换去换妥了,但表意上又觉得不甚满意。这时有的诗人就以表达为重,不肯‘以律害意’,宁愿‘因意违律’,在该用‘粘’ 的律联之间不得已地用了‘对’的关系,使律联‘失粘’了。这样,诗中‘粘’的关系就中断了,成了‘粘和对’两种关系的混合了,于是就写成了混合式律诗。(2)粘对混合式律诗毕竟是讲究了格律的,和非格律诗很不相同。在表达效果上,它仍然保存有因平仄交互应用而产生的那种律诗特有的格律气氛,虽然因‘粘’的中断而使之略有不同,但并不会影响到格律表达效果的大局。所以,也就容许了‘失粘’、容许了‘混合式格律’。(3)粘对混合式律诗使写诗增加了表达上的自由,同时也就使律诗增加了不同的类型和式样,因此丰富了诗律的内容。严谨的诗人当然会去写完全合律的律诗,但是由于某种原因,人们也可以去写粘对混合的律诗,这样在诗律应用上就可以有所选择,不再是那样受拘束了。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所以在唐诗中,粘对混合律的诗歌数量仍是很多,并不因为律诗的发展成熟而将它淘汰掉。下面分析这种格律各种体式的诗例。

(一)粘对混合式小律诗

小律诗是由三联构成的体式,所以联间的结构关系必然是一粘一对,均衡地混合成律。这种格律也可以称为粘对均衡的混合式律诗。凡是诗联的总数为五联、七联、九联……即单数的诗体,都有可能构成这种格式。诗联总数是偶数的,则只能构成以粘为主的或以对为主的两种混合式格律诗,不会出现均衡混合的结构。这种格式的小律诗数量不很多,五联以上的均衡混合式诗例也不多见,因为粘对混合而出现均衡式是偶然性的现象。

春风虽自好,春物太昌昌。bA

若教春有意,唯遣一枝芳。bA

我意殊春意,先春已断肠。AB

春 歌(李白)

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aB

素手春条上,红妆白日鲜。aB

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bA

酬宇文少府见赠桃书竹简(李白)

桃竹书筒绮绣文,良工巧妙称绝峰。BA

灵心圆映三江月,彩质叠成五色云。aB

中藏宝诀峨眉去,千里提携长忆君。aB  

(二)粘对混合式律诗

    (1)以粘为主的混合式律诗

四联之长的粘对混合式诗体,可按‘粘’或‘对’的多少而分为:以粘为主的、以对为主的、粘对均衡的三种。过去的文学史家常把以粘为主的混合式律诗归入近体诗的范围,或说明其有失粘之处而仍不失为一首律诗等等。这是由于没有细致分析、归纳古代格律诗的类型,而笼统地说的。

送费六还蜀(骆宾王)

星楼望蜀道,月峡指吴门。bA

万行流别泪,九折切惊魂。BA

雪影含花落,云阴带叶昏。aB

还愁三径晚,独对一清樽。bA

入蜀秋夜宿江渚(陈子良)     

我行逢日暮,弭棹独维舟。bA

水雾一边起,风林两岸秋。aB

山阴黑断碛,月影素寒流。BA

故乡千里外,何以慰羁愁。bA

秋夜有怀(刘长卿)

晚节逢君趣道深,结茅栽树近东林。BA

吾师几度曾摩顶,高士何年遂发心。AB

北渚三更闻过雁,西城千里动寒砧。bA

不见支公与玄度,相思拥膝坐长吟。bA

戏招(白居易)

青门走马趁心期,惆怅归来已校迟。AB

应过唐昌玉蕊后,犹当崇敬牡丹时。bA

暂有还忆崔先辈,欲醉先邀李拾遗。aB

尚残半月芸香俸,不作归粮作酒资。aB

(2)以对为主的混合式律诗

阮公体(徐晶)

秦王按剑怒,发卒戌龙沙。bA

雄图尚未毕,海内已纷拿。bA

黄尘暗天起,白日敛精华。bA

唯见长城外,僵尸如乱麻。aB

观内怀仙(王倍) 

玉架残书隐,金坛旧迹迷。aB

牵花寻紫涧,步叶下清溪。bA

琼浆犹类乳,石髓尚如泥。bA

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bA

守岁应制(沈佺期)

南渡轻冰解渭桥,东方树色起招摇。BA

天子迎春取今夜,王公献寿用明朝。bA

殿上灯人争烈火,宫中伥子乱驱妖。bA

宜将岁酒调神药,圣祚千春万国朝。aB  

春日京中有怀(杜审言)

今年游寓独游秦,愁思看春不当春。AB

上林苑里花徒发,细柳营前叶漫新。AB

公子南桥应尽兴,将军西第几留宾。BA

寄语洛城风日道,明年春色倍还人。bA

(三),粘对混合式排律            

晚泊河曲(骆宾王)

三秋倦行役,千里泛归潮。bA

通波竹箭水,轻舸木兰挠。bA  

金堤连曲岸,贝厥映浮桥。bA

水净千年近,星飞五老遥。aB  

叠花开宿浪,浮叶下凉飚。bA

浦河疏晚菂,井柳渍寒条。bA  

恓惶劳梗泛,凄断倦蓬飘。bA

仙槎不可托,河上独长谣。BA

  这首诗的诗联之间有五处是对的关系,两处是粘的关系,因而是以对为主的混合式排律。

送郑司仓入蜀(卢照邻)           

离人丹水北,游客锦城东。bA

别意还无已,离忧自不穷。aB          

陇云朝结阵,江月夜临空。bA

关塞疲征马,霜氛落早鸿。aB           

潘年三十外,蜀道五千中。bA

送君秋水曲,酌酒对清风。BA         

这首诗的诗联之间有四处是粘的关系,只有一处是对的关系,因而是以粘为主的混合式排律。这种混合式

排律不论在南北朝诗还是在唐诗中都还常见,数量也不少。过去的文学史家常把这种诗叫做‘失粘’的排律,而排律因体式长,有失粘之病是难免的。我们从诗律结构原则出发,把‘粘’或‘对’的关系发生中断的格律诗划入混合式律诗的范围。中断一次和中断多次的一样对待。        

首春贻京邑文士(卢照邻)

寂寂罢将迎,门无车马声。AB

横琴答山水,披卷阅公卿。BA

忽闻岁云晏,倚仗出檐楹。bA

寒辞杨柳陌,春满凤凰城。BA

梅花扶院吐,兰叶绕阶生。bA

览镜改容色,藏书留姓名。aB  

时来不假问,生死任交情。bA

这首诗属于粘对均衡的混合式排律。粘对均衡混合,这不会是诗人自觉追求的目标,它的出现显然是有偶然性的。同时,既然容许‘粘’和‘对’混合应用来构律,那么出现均衡式又是必然的。粘对均衡式只能出现在诗联总数为单数的诗中,所以实际上,诗例是很少的。

4,粘对混合式七言排律  

人日梅花病中作(李群玉)

去年今日湘南寺,独把寒梅愁断肠。aB

今年此日江边宅,卧见琼枝低压墙。aB

半落半开临野岸,团情团思醉韶光。bA

玉鳞寂寂飞斜月,素艳亭亭对夕阳。aB

已被儿童苦攀折,更遭风雨损馨香。bA

洛阳桃李渐缭乱,回首行宫春景长。aB

南北朝时期还没有七言律诗,唐诗虽有了七绝、七律,但七言排律的作品很少,粘对混合式的七言排

律就更为罕见。以上所述,都是平韵律诗,因其数量多,分为三类。下面讲仄韵律诗和转韵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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